傅抱石的儿女们——关于《雅集》之十

编辑:周和平  发布时间:2015-03-12 15:20:05  浏览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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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排左起:罗时慧、傅益玉、傅抱石、傅益珊,

后排左起:傅益璇、傅小石、傅二石、傅益瑶。

 

2014 年是傅抱石先生诞辰110 周年。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国画艺术家,我们策划了本期刊首的特稿。

傅抱石先生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画大师。他和关山月合作的《江山如此多娇》,成为我国民族文化的瑰宝;他引领创立的“新金陵画派”,是江苏乃至新中国值得骄傲的文化成就。

每当提到傅抱石,大家常常会扼腕叹息,为他的英年早逝。“新金陵画派”五位主要代表中,傅抱石(19041965 年,61 岁)、钱松岩(18991985 年,86 岁)、亚明(1924200278 岁)、宋文治(19191999 年,80 岁)、魏紫熙(19152002 年,87 岁),傅抱石是在世时间最短的。

所以,经常会有人感叹:要是假以二十年,傅抱石先生能渡过“文革”劫难,迎来改革开放的春天,他会用他天风海雨般的豪情,用他的神来之笔,留下多少艺术瑰宝啊!

傅抱石先生虽然英年早逝,但他留下的艺术思想和艺术作品,已经成为我们珍贵的文化遗产。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第一次去人民大会堂,我们最想去找的就是那幅《江山如此多娇》,后来终于在北门二楼大厅找到了,大家为其宏伟壮观的气魄所深深震撼。我们想在画前留影,可是相机镜头太小,没有办法把画和人一起照下来,只得从很远的地方去照。现在再来看看当时留下的不是很清晰的照片,很是亲切,尤其是我们当时看到的这幅画还是真迹,现在陈列的已是临摹作品,原作已经珍藏保护起来了。

傅抱石先生留下来的还有值得他骄傲的儿女们。艺术家族的传承赓续,往往会出现所谓的断档和衰减效应,而如傅氏一门,成才者甚众,确实十分难得。更为可贵的是,傅家儿女们并没有因袭父亲的画风,而是继承了父亲“其命惟新”的精神,各自独树一帜,风格卓然。

傅小石,傅抱石长子。小石从小聪慧过人,在绘画上极有天分,应该说,傅抱石对他是寄予极大的期望的。他后来考入中央美院,却被以“莫须有”的罪名打成“右派”,这对傅家是致命一击。曾经见过一张照片,是1959 年傅抱石在创作《江山如此多娇》时,小石去见他时的合影。小石满脸的落寞和无助,父亲是眉头紧锁,可以想见,此时此地的父子相见,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?小石的厄运不止于此,“文革”中又以所谓“叛国罪”被判刑。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又因突然得知“右派”被改正的消息太过兴奋而脑溢血,以致右手不能执笔。在一连串的打击面前,小石表现出了不向命运屈从的高贵品质。他虽然不良于行,不善于言,仍以极大的毅力和勇气,以左笔创作,新辟天地。他的没骨人物画,有传统意蕴,得其父神韵,又汲取西画之造型色彩,有着极高的艺术成就。但命运似乎太过不公,2011 年,他又因意外导致颅内出血,昏迷至今。日前再次接到他夫人王汝瑜电话,知道仍然未见好转,令人恻然。小石生于1932 年,新春之际,我们向这位艺术大家送上祝福。

傅抱石的二公子傅二石先生,生于1936 年。二石通达开朗,幽默睿智。父亲在世时,年轻而淘气的他往往是“出气筒”,但给父亲打酒的任务总也是他担着。父亲内心喜欢他,会带他出去写生,亲授技艺,对他的习作也会指点修改。父亲去世时,他正在山东工作,收到父亲病重的电报,赶紧乘火车回来。到了下关火车站,发现报栏前人头簇拥,他凑过去一看,是带了黑框的父亲的照片。他真的感到天要塌下来了。在父亲的葬礼上,他一直在哭,有领导对他说,不要哭了,要是哭了你爸爸能活过来,我们一起哭!后来他明白了,他是男子汉,要坚强,再以后,“我们家的许多事,大哥因为身体的关系管不了,就落到二哥的肩膀上”(傅益瑶语)。这么多年来,他为研究、推介和弘扬父亲的艺术与精神,呕心沥血。我们这次策划专稿时,承蒙他和太太孙靖华一起,与我们先后去了汉口西路和傅厚岗两处故居,在现场回忆起一桩桩难忘的往事。

二石是著名的山水画家,曾任省国画院山水画研究所所长。他的山水,大气磅礴,墨气淋漓,充满浪漫精神。他善画“云”,与父亲的“雨”有异曲同工之妙。二石虽已高龄,但笔力仍健,笔下丝毫不见老态。前不久他在省九三画院举办了一次个展,观者如云。

傅抱石先生家一共有四个女儿,分别是益珊、益璇、益瑶、益玉。

傅益珊是家中长女,也是傅抱石的掌上明珠。她读大学时,正是大跃进大炼钢铁的年代。担任班级团支书记的她,连续作战,不得休息,致使紧绷的神经出了问题。为了治好她的病,傅抱石费尽心机,甚至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。他在两幅扇面上的题款,让我们看到了一位伟大父亲的爱女之心、舔犊之情,其中一则“长女益珊在太湖疗养已二月有半,即不见已二月余也。今日突然念念不已,予非英雄未能免儿女之情,矧将老邪?涂此遣闷”,读之令人动容,已成父爱名句。现在,傅益珊病情稳定,每天坚持画画。她的画不拘格法,笔飞墨舞,呈现天真烂漫的情趣。承二石夫妇相助,本刊得以发表傅益珊画作,据了解,这是她作品首次公开发表。

最近,一本《傅家纪事》引起很大反响,作者以优美细腻的笔调,写父母兄妹,写傅家旧事,娓娓道来,引人入胜,作者是傅抱石二女儿傅益璇。她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,先后在香港、加拿大居住,现在回到了南京。傅益璇是位极有个性、极有艺术天赋的女子,幼时学习钢琴,后来学画,作品曾得到林风眠先生的肯定。她的水粉画色彩绚烂,意在自我感受的抒发,已同父亲的画风离得很远了。

傅益瑶是傅家第三个女儿,她是一位知名度很高的画家和作家。这些年来,我们看到她接连出书——《我的父亲傅抱石》、《我的东瀛岁月》、《我有良师》等等,每出一书,都是洛阳纸贵。1979 年,经邓小平同志亲自批准,她去日本公费留学,进了父亲当年求学的大学——东京都武藏野美术大学,开始了艰难的求学历程。她在一处终年不见阳光、又是居室又是画室的小屋子里,一住就是十八年。正是有了父亲强大的精神力量的支撑,也仗父亲所遗传的天赋才能,她立定精神,不畏艰难,最后获得巨大成功。她为日本许多著名寺庙所作的巨幅障壁画,以及以日本民间祭为题材的作品和唐诗诗意画,气势恢宏,墨韵弥漫,显示了中国水墨画的独特魅力,连日本最著名的美术家和美术评论家都赞叹不已。傅益瑶现在依然在忙,经常也会在南京住一段时间,除了画画,她还热心上了画瓷,并一直为国际文化交流而辛勤奔波。

傅家最小的女儿傅益玉,外相温婉,内心坚强,“文革”中全家遭难时,她以瘦弱之躯背着行李,给在山东和洪泽湖监狱中的两个哥哥送去衣物。她后来也随三姐傅益瑶去日本留学,进的也是武藏野美术大学。她读了大学又读大学院,整整六年攻读日本画。她的日本画《无想》1989 年入选“第二十回全日本画展”——这是日本战后第一个被选入参加“日展”的外国人。值得一提的是,她的先生叶宗镐先生,也是一位研究傅抱石的专家,在宣传介绍傅抱石先生中功不可没。

傅抱石先生是一位无党派人士,曾先后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和全国人大代表,其子傅小石先生是省文史馆馆员、省民进会员;傅二石先生是九三学社社员、九三中央画院副院长;傅益瑶女士是省海外联谊会常务理事。他们一家一直受到党和政府包括统一战线的关心,他们同样以自己的家风和杰出的成就,为中华文化,也为统一战线增添新的光彩。他们的母亲罗时慧女士生前,曾经分别于1972 年向故宫博物院捐赠傅抱石33 幅作品,1979 年向南京博物院捐赠了365 幅作品。2007 年,傅抱石子女再次向南京博物院捐赠了一批傅抱石作品,包括写生画稿、论文手稿和常用印章。这样一批价值连城的珍品的捐出,在海内外引起一片热议。我应邀参加了这次捐赠仪式,记得当时二石说,傅抱石不是个人的,而是全社会的。我们兄弟姐妹六人一致同意将父亲的作品无偿捐赠给国家,符合父亲的心愿,也是为了不断发扬光大父亲的精神。这就是傅抱石子女们的境界、品格和人生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