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生此书无尽时——张晖读书生活散记

编辑:张 霖  发布时间:2014-07-12 13:33:31  浏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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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末法时代的声与光——学者张晖别传》(张霖编,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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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,张晖、张霖在韩国访问期间合影。

 

有时,朋友会问我,你眼中的张晖是什么样的。这问题,常常会难住我。时光真是无情物,他留在我脑中的印象并不见得比旁人清晰,反而是日日模糊下去的。于是,我苦苦在记忆中搜索着,而回忆所及之处,赫然发现,张晖在我脑中是有一个固定的形象的:无论行动坐卧,他的手上始终拿着一册书,正如诗人顾城头上始终戴着那顶帽子一样。那本书,在我记忆深处真实地凸现出来,且依然在我居室的四壁庞然地矗立着,成为一切虚无之后唯一的实有。

他所留给这世界的,除了他亲手敲击而成的十几册书籍之外,再没有别的什么。而我所能且愿讲述的,或者就是张晖,以及他与书的周边故事。

寂寞与书

张晖生长在上海崇明岛一个普通的工农家庭。在少年时代,除了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带给他的传统人伦情感之外,他并无幼承庭训的优势。作为中国第一代乡村里的独生子,他很有些自嘲地告诉我:“你想得到么,一个乡下小孩最早的玩具是一只旧收音机。”

在张晖母亲的记忆中,张晖在识字之前, 无论去到哪里,走亲戚也好,吃饭也好,睡觉也好,手里总是拿着一只收音机,几乎从不间断地播放着各种节目。音乐和故事,是他最喜欢的。乡村的独生子的寂寞,以及他强烈的好奇心,让他听坏了好几只收音机。这个嗜好招来了一些亲友们善意的嘲笑,且这样的损失对于一个普通的乡村家庭来说也并非可以忽略不计。但张晖的父母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的,他们仍然继续给他买新的收音机。

直到我读到张晖的朋友冬冬(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辑,张晖遗著《陈乃文诗文集》的责任编辑)在回忆张晖的文章中说,张晖看着崇明岛外的江水感到绝望。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,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人生的有限性,发现时空环境对于人生的重重阻隔。而收音机,就成为这个寂寞的乡村孩子可以打破时空限制,与外部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。

2014 年的春节,我带贞观回崇明,在南门码头上,我指着黄浦江对他说:“当年你爸爸就是从这里走到外面去的。”小小的贞观望着宽阔的江水,用不甚完整的句子说出他的感叹:“好大的水啊。好远好远啊。”

我猜,这小孩子的眼睛里所见,或者就是他父亲当年的所见。

当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离开时,你才会发现, 其实你还不是完全知道他。比如,在整理张晖的遗稿时,我常有意外的发现。记得他的文档里有一篇我从来不知道的、且仅有存目的文章,题名为《猫的力量》。看到这题名,我忽然想起, 在他的寂寞童年里,除了收音机外还有另一个慰藉他情感的伙伴——猫。

张晖先后养过六七只猫,每一只都是乡下常见的花猫,且名字都叫“咪咪”。乡下的猫不同于城市里的,它们有更为自由的生活空间。家,对它们来说只是一个提供食宿的免费旅馆。

……